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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儿小典》:荸荠
2019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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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儿小典》崔岱远 著  商务印书馆  2019.12

  

  荸荠原本生长在南方的泥水里,可北京人对这算盘珠子似的小玩意儿似乎从不陌生,甚至曾经把它融进京城的年俗。早年间,除夕这天,天刚擦黑儿,街头巷尾就有些推车或是背筐的小贩吆喝着卖荸荠。荸荠买回家当然不是为了和馅儿包饺子,而是为了讨句吉祥话儿——年货“备齐”了,可以踏踏实实过年了。

  小贩的荸荠多半儿是生的,沾着斑驳的干泥。冲洗干净之后紫红黑亮,典雅贵气,正好衬托出过年的气氛。捧上一大把放上冰糖煮成荸荠水,据说喝了可以清热祛火。剥出粉白清润的果实又可以充当冬天难得一见的水果,真可谓一举两得。心灵手巧的主妇还能用荸荠烧出几像道像模像样的小菜放上年夜饭的餐桌。或炒肉,或炖羹,甚至可以像炸藕盒一样嵌进肉糜裹上面糊炸成金黄色的小球儿。说它是菜也行,说它是水果也行,所以周作人索性称它“粗水果”,听着倒是挺贴切。

  荸荠好吃,剥荸荠皮可是个苦差事,剥不了多少手指甲就会生疼,所以最好是用小刀仔细削了去。嘴急的孩子可没那么多讲究,抓起几个荸荠用水涮涮就那么直接啃了。结果是一嘴黑皮渣子搅着白生生的果肉汁水横流,倒也能咂摸出些本真的水灵气。在孩子们耳朵里,这荸荠似乎更容易听成是流鼻涕的鼻涕,所以往往是一边啃着一边互相取笑打趣。过年嘛,图的就是个乐呵。

  现在很多人喜欢把荸荠叫做马蹄,这种习惯源自广东、福建一带,后来慢慢传到北方。并不是荸荠长得像白龙马的蹄子,而是因为在闽粤方言中“马”的意思是果,“蹄”的读音与地相近,连起来就成了“地里的果子”。这和一些地方把荸荠叫成“地栗”异曲同工。至于为什么颠倒了顺序?则和一些地方把公鸡、母鸡说成是鸡公、鸡乸是一回事儿。

  广东人讲究吃早茶,早茶上少不了马蹄糕。胶冻儿似的马蹄糕一片一片的,颜色茶黄,柔韧透明,里面镶嵌着朵朵雪白的马蹄花,嚼起来既滑软又弹牙。按传统工艺,这种马蹄糕是把鲜马蹄磨浆兑上糖水蒸制出来的。不过现在大多是用现成的马蹄粉勾兑了。

  与之呼应,老北京有道精致的甜点叫荸荠糕,是用荸荠丝、金糕丝、青梅丝一起熬煮,和上水淀粉勾硬芡,晾凉后切成菱形块,吃的时候再蘸上干粉下油炸至金黄。上桌的时候蘸上砂糖,外皮滚烫酥香,芯里却是爽甜的果冻儿。

  如今过年的时候听不到卖荸荠的吆喝声,也很少有人知道曾经还有这么个年俗。甚至连自家煮荸荠的也不多见,毕竟剥皮是件麻烦事。若想吃时,很容易从超市里买回装在罐头里的清水马蹄或是糖水马蹄,可以直接享受那酥嫩水灵的果子。

  不过,有时候吃东西需要的是体味一种过程。就像围炉而坐,煨一瓦钵子荸荠,一边听着咕嘟咕嘟的响声一边趁热剥着那紫黑色的小果子。那场景想起来都觉得舒坦。要想体味其中的滋味,就去看看张爱玲的《半生缘》吧!曼桢和世钧一直就那么坐着。就那么,剥着荸荠。

  

作者:崔岱远  来源:中国全民阅读网  发布时间:2019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