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江西信丰县笔架山还沉浸在墨蓝色的寂静中。黄家亮已经起床，在书桌前打开台灯，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

写完昨夜未尽的段落，他合上笔记本，换上沾着泥土的雨靴，走向猪舍。在近200头猪的哼叫声中，新一天开始了。

1968年出生的黄家亮，高中未读完就因家境辍学。这个遗憾，成了他阅读之路的起点。

“离家打工那天，我偷偷带走了一本《诗经》。”

在后来三十多年的漂泊中，这本书几乎被翻烂。

他在广东工地做泥瓦小工，在旧书摊淘两毛钱的文学杂志，参与京九铁路建设时，行李里总塞着书。

“行李超重时，我宁可丢下被子，也绝不丢下一本书。”

那些年，书籍是他的避难所，陪他熬过漂泊的辛苦，在颠沛的时光里，为他守住了内心的从容与笃定。

2005年，他回到家乡信丰县西牛镇巩桥村，专心搞种养。

20多亩果园、5亩水稻、近200头生猪——农活填满了白天，但夜晚，永远属于阅读。

黄家亮返乡后的节奏，二十一年没有变过。

清晨阅读两小时，然后下地干活。夜晚忙完农事，一盏灯、一本书，就是他最放松的时刻。

妻子阮圣梅最懂他：“他时间分得很清。该下地、该喂猪、该顾家的事，一件不落。读书写作，都在晚上和闲暇，从不耽误营生。”

“晴耕雨读对我太奢侈。”他说，“日耕夜读，才是我的真实生活。”

下雨天无法下地，便是他最完整的读书时光。在等待母猪生产的深夜、在果树下小憩的间隙，书本从不离身。

有一年冬天，果园销路不理想，猪场事务繁杂，他身心俱疲。那些夜晚，他照常拿起书阅读，心里的烦躁、焦虑，一点点被抚平。

“合上书时，感觉我又活了过来。”

腹有诗书气自华。

年轻时，黄家亮内向、敏感；如今的他，温和、从容。

村里人最直观的感受是：“爱读书的人，心气稳、格局大、脾气好。”

曾经，他是别人眼里“不爱凑热闹、有点怪”的农民；如今，他是乡亲们口中有文化、有定力、值得尊重的黄家亮。

“书读多了，人就不狭隘了，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了，日子也跟着顺了。”

他的书房，是农家小院最特别的角落。一整面墙的书架、两张桌子、几把椅子，和满满当当的书籍。这是他的精神天地。

在这里，他写下了《筑梦》《潇潇水寒》等作品，成为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

他的文字，只写身边人、身边事，写乡村的烟火、土地的深情。

夜幕降临，笔架山沉入寂静。黄家亮洗净双手，坐在书桌前，翻开昨晚读到一半的书。

灯光下，这个58岁的农民脊背微驼，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但当他低头阅读时，腰杆挺直。

猪舍传来隐约的哼叫声，稻田在夜色中生长。屋内，书页轻轻翻动。

“一天再累，只要能安安静静读上几页书，心里就踏实，就满足。这种幸福感，什么都换不来。”

黄家亮说，地会一直种下去，书会一直读下去，故事会一直写下去。

作者：肖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