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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8 来源:天眼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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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染涟江,书香压过了柴火气。

10月23日,黔南州惠水县好花红镇好花红村,布依老宅青瓦木楼前,中国作协原副主席叶辛端坐庭院。身后匾额“叶辛好花红书院”已挂六年,墙上刻着他那句被反复念起的话:“伟大作家的名字是写在人民心坎上的。”

惠水县委书记宋鹏在叶辛好花红书院十周年座谈会暨惠水县文旅推介活动上致辞时说,书院已办成惠水的一张文化名片:十年间,170余部叶辛著作陈列于架,200余场公益文化活动落地村寨,超20万人次走进古宅;43个村级(学校、企业)书屋在惠水铺开,覆盖26个村(社区)、10所学校。

当“村超”“村BA”把贵州乡村的烟火燃向全国,另一张安静的“村字号”IP名片默默耕耘十年,正从书页里长出来——“村书院”。它守着的,不只是几架书,更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乡土深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生动实践。

老宅变书院:从“送书下乡”到“把书读活”

好花红村是布依族民歌《好花红》的故乡。

2016年8月,“叶辛作品阅览室”落进一座老木楼;2020年8月,惠水籍文化人刘学文从北京返乡,把它升格为国内第一家以著名作家叶辛名字命名的乡村书院——叶辛好花红书院;2023年,叶辛好花红书院被中宣部评为“全国最美农家书屋”;2024年4月,叶辛与刘学文应邀出席中宣部主办的“第三届全民阅读大会”,向全国分享了书院的经验。

“乡村不缺书,缺的是让人愿意推门进来的理由。”刘学文说。他撞上的是全国农家书屋的老痛点:书脊落灰,孩子不来。书院的解法不是再捐一批书,而是“不拆老宅、不改古貌、不留匠气”——老木窗、雕花檐、青瓦院,配满架书香、非遗展陈、长条课桌,把城市的文化资源、教育理念、文艺力量,稳稳搬进大山,也把中华耕读传家的老传统,原样留在了屋檐下。

破“有书没人读”,靠的是活动。作为省政协委员、天下贵州人活动组委会秘书长、叶辛好花红书院院长,刘学文依托“书香政协”平台,把书院办成“文化讲堂”:从2023年起几乎每周至少一场,有时一周三四场。“时代楷模”刘芳来讲《阅读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文化学者顾久讲解《阳明文化的当代价值》,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邵志庆把花灯戏唱进院子,战斗英雄史光柱、秦国富多次来做爱国主义分享。

刘芳那场分享,屋里没开灯。她摸着盲文笔记本慢声说:“我看不见字,但能看见光。你们看得见字,更该把光读进去。”现场没人低头,只听见火塘炭裂的声。

辉岩小学四年级学生王梓琪放学就钻书院:“不像教室,不像补课。放学进来,闻着纸味,心里就静了。去厦门那回,我才知道书里写的‘海’,是真的咸的。”

一座小小的书院,让好花红村的村民有了家门口的“文化客厅”,让乡村的孩子有了看世界的“一扇窗”。这正是书院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最朴素的一层转化:不把经典供在架上,而是让它从书页里走下来,变成一个孩子放学后愿意推门进来的理由。

歌声出海:阅读不止识字,是打开世界的窗

2020年第一次活动,刘学文发现:村寨孩子眼里有光,但美育资源几乎空白。

单纯捐书填不满那块空缺。书院通过“书香政协”牵线,请来贵阳瀚微音乐学校校长贺丹,带志愿者每周驱车进村教识谱。2024年6月,在书院牵头下,与贵阳瀚微音乐学校、辉岩民族小学联合成立“好花红童声合唱团”,30多名布依族孩子,从前怯于开口。

2025年六一儿童节,应96岁高龄的著名指挥家郑小瑛之邀,孩子们飞厦门、看大海、登专业舞台。后台窄,孩子攥着衣角,有人小声问:“郑奶奶的指挥棒,真会发光?”音乐起,《好花红调》从低声哼鸣转到敞亮高腔——这首清代便在布依族民众间传唱、以七字四句比兴抒怀的羽调式民歌,此刻在鼓浪屿之滨唱给了千人听。唱到“好花红来好花红,好花生在刺藜蓬”,前排女孩闭眼,眼泪挂在睫毛上。

“那一刻,歌声里不仅有传统的韵律,更有走出山门后的自信与辽阔。”刘学文在2026年省两会“委员通道”上回忆,“孩子们见过大海的辽阔,反而更懂家乡山歌的珍贵。”

合唱团成员王小梅后来在日记里写道:“原来大海的声音,和我们的山歌一样美。”

书院里,另一项惠水非遗也被唤醒。发源于雅水镇播潭村小岩脚的枫香染,2008年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以枫香油、牛油调浆在棉布上绘图,再经蓝靛浸染、高温脱脂,被誉为“画在布上的青花瓷”。书院把染匠请进院,讲纹样、教点蜡,让蓝白纹样从深山作坊走进孩子手工课与游客伴手礼。国家级传承人杨光成五十余年守艺,培养后继者200余名;在书院带动下,老手艺正被更多年轻人拾起。

辉岩小学校长班福珍说:“以前娃儿放学满山跑,现在追着问‘下周书院啥活动’。眼界开了,种子就落进土里了。”从一项民歌到一个染布,从村里唱到省外舞台,这正是非遗“见人、见物、见生活”的生动实践——阅读不是认字考试,是借书、借歌、借人,把山外世界递到孩子手里,也让乡土文化走出去被世界看见。

这恰是“村书院”的深层逻辑:阅读不是认字考试,是借书、借歌、借人,把山外世界递到手里。书院由此跳出“儿童托管式阅读”,长成美育现场、非遗课堂、乡土自信的孵化器——《好花红调》、枫香染两项国家级非遗,被讲座、展演、研学重新擦亮。

一院带一城:从“村书院”发展成全域书香IP

书香一起,人气就活。

十年间,20多万人次游客走进好花红村,人们在阅读中沉浸式感受布依族文化魅力;周边农家乐、民宿、农特产品、手作销路随之打开,间接带动村民增收1200多万元。古寨从“路过”变成“专程来坐一坐”。

更关键的是模式可复制。惠水以“阅读榜样+书院+书屋”为纽带,挂牌43个村级(学校、企业)书屋,覆盖全县各镇(街道),并嵌入新时代文明实践站点,配备书籍、讲台、志愿服务岗,构建起“一个中心书院、多个阅读站点”的网络体系,“阅见好花红”全民阅读品牌及同名推广曲唱响黔中大地。

“村书院”的火种也烧出惠水。荔波文学院、普安红书院、安龙文学馆先后建立;目前全国已落地10所叶辛书院,其中贵州4所。

书院还是两岸相通、民族团结的一道文化之窗。每年十多批台湾参访团来听布依山歌、看枫香染、围炉夜话。蓝靛缸边,客人问“为什么书院能连两岸”,没人答定义,只听布依老人哼了一句‌《好花红》,客人跟着哼,调子歪了,大家都笑。在同唱一首歌、同点一盏蜡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同源同根,成了最温柔也最坚实的纽带。

“名家引路、能人扎根、活动赋能、党政托底。”宋鹏在座谈会上把经验拆实:“文化可以很轻,轻到一本书、一首歌就能点亮孩子的眼睛;文化也可以很重,重到足以改变一个村寨的精神面貌、托举起一方水土的振兴希望。”

叶辛在座谈尾声说:“文学不是高高在上的技艺,是脚下的土地、现实的生活、心底的真情。书院第二个十年,要做2.0,别只热闹,要更深。”

“我不图虚名,只想把书院办好。”刘学文补一句,“乡村阅读不是送书下乡,是把书院当舟——载娃儿们去星辰大海,也载他们自己愿意回得来。”

静水流深,村之文脉。贵州“村字号”版图上,村超、村BA、姑妈篮球是烟火沸腾,村T、村歌、“大地指纹”音乐会是群众登场,“村银行”是暖人心的民生工程;而“村书院”,把最静的那一层补上了——铸魂润人心。

2026年2月1日,《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施行,总则明确“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并专设乡村阅读、民族阅读条款,全民阅读上升为国家战略。站在这一起点回望,叶辛好花红书院的十年恰是一条可复制、可推广的基层样本:乡村文化振兴,不全靠流量,也靠长期主义;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不只在书斋,更在乡村老宅不拆的坚守里、在歌声出海的自信里、在一院带一城的可复制里。

在“多彩贵州·书香高原”全民阅读品牌建设持续推动下,乡村文化振兴的“村书院”品牌来了。它不敲锣打鼓,只点灯——让黔贵大地村村有书香、户户有文脉,让文脉在乡土深处生生不息,让乡村既有人间烟火,也有绵长文韵。


作者:熊江睿